“大家把這個四個字各寫五行。寫完了給我。不要求寫得好看，但要寫對。筆畫不能錯。”

教室里安靜下來。鉛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，沙沙沙沙的，有快有慢，有輕有重。

小新握着鉛筆，寫了一個“山”字，三豎，中間一豎最高，兩邊矮，寫完了看了看，覺得不錯，又寫了一個“山”，這回中間那豎歪了，跟左邊那豎靠在一起，像兩個人挨着。他寫滿五行，五個“山”字長得都不一樣，有的胖有的瘦，有的高有的矮，有的歪左邊有的歪右邊，排在一起像一家五口。

沙希寫得很認真。的字工工整整的，大小一致，排列整齊，每個字都寫在格子的正中間。寫完了，從頭看了一遍，把“海”字的三點水改了一下，三個點寫得更圓了。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把本子合上。

明旭寫得很快。他寫完了，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桌角。然後拿起那本書，翻到最後一章。蘇菲和哲學家划船離開了那個奇異的世界，小船在水面上漂着，不知道要去哪裡。他看完最後一頁，把書合上，手指頭按着封面停了一會兒。

看完了。

他坐在那裡，看着窗外。院子里，梯空着，鐵皮在下反着；鞦韆空着，兩條鐵鏈垂下來，風一吹就晃；沙坑裡的小桶倒扣着，沒人，桶底上有一隻螞蟻爬來爬去。

風吹過來，樹葉沙沙響。他想起吉永老師說的“大海”，想起沙希說的“藍的、紫的、灰的”，想起老人說的大海，想起蘇菲劃過的那個分不清水天的地方。

他打開圖畫本，翻到新的一頁。紙是白的，空空的，邊角有一點翹。他拿起鉛筆，在筆尖上停了一下，然後開始畫。

先畫一條線。不是直的，是彎的，彎彎的，像弓，像月牙，像微微翹起的角。那是地平線。然後在線上面畫了一片天空，在線下面畫了一片海。天空不是純藍的，他用了三種——淺藍、淡紫、灰白，混在一起，用紙巾了一下，讓暈開，像傍晚天快黑的時候那種，又像水彩在水裡化開的樣子。

海也不是純藍的，用了深藍、墨綠、灰藍，一層一層地塗，最深的地方几乎是黑的，像深海底下照不到的地方。

他畫了很久。畫到下課鈴響的時候，還沒畫完。下課鈴響了，小朋友們從椅子上蹦起來，跑出去玩了。小新喊了他一聲，他沒應，小新自己跑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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